春秋战国时期的都城防御体系深受先前都城设计的影响。从现今的考古发现来看，商王朝的都城遗址有郑州商城、偃师商城、北商城和安阳殷墟等，西周王朝则有丰京、镐京、周原和洛邑等。商与西周作为继承和发展相继的两个王朝，虽然在许多方面存在明显差异，但在军事作战方式和思想上，变化尤为显著，这些变化也自然影响了都城的防御设施建设。 有学者指出，这一时期中国的都城防御体系呈现出大都无城的趋势。然而，仔细分析商代与西周的都城时，我们不难发现两者在防御设施上的差异十分明显。最直观的区别便是城墙的建设——商代的都城几乎都修建了城墙，而西周的都城却未发现明显的城墙遗迹。通过长达数十年的考古发掘，我们不能仅仅以尚未发现来解释这一差异，显然其中有更深层的原因。 **商代都城的防御体系** 偃师商城位于洛阳盆地东部偃师市城关镇。内城的平面大致呈长方形，南北约1100米，东西宽约740米，城墙宽6-7米。北墙与东墙多处直角转折，可能具有马面功能。外城则略长方形，东南部因地势原因向内收，城墙宽度为17-18米。外城是基于内城扩建而成的，位于内城以东和以北的城墙为新建，其他部分则是在原内城南墙、西墙及东墙南段基础上加宽而成。城内南部有三座小城，其中正中一座为宫城，而西南和东北角的两座小城可能是卫城。在外城的西、北和东三面均有护城壕。 郑州商城位于今河南郑州市区东部，发现的夯土城址完整闭合。东墙长约1700米，南墙约1700米，西墙约1870米，北墙约1690米。城内东北部为宫殿区，宫殿基址密布，其中有若干夯土墙与大壕沟，可能是防御设施的一部分。在城南、城西发现了断续连接的夯土墙，可能为外郭城。基于其转折部分与内城东南角和西南角相对应，可以推测这些夯土墙属于郑州商城的外郭防御设施。 洹北商城位于恒河北岸，城墙基槽大部分宽度为7-11米，深约4米。外城四面均有城垣基槽，其中东墙基槽已夯实并筑起部分墙体，西墙和北墙尚未完全夯筑。宫城位于外城中部偏南，长方形平面，南北长795米，东西宽515米，面积约41万平方米，墙体宽度5-6米。外城西南角还有一座小城，可能与偃师商城的小城相似，属于卫城。 安阳殷墟位于安阳盆地的二级台地上，唯一未发现城墙的商都遗址。该遗址的防御体系主要通过开凿宽壕沟和利用洹河及沮河环绕形成的防御线来实现。这与其他三座商都的防御体系有明显差异。 通过考古发现，我们可以看出偃师商城、郑州商城和洹北商城都建有城垣，并且采用了不止一重的防御设施，体现了商代对都城防御的高度重视。相较之下，安阳殷墟的防御体系则相对简单，主要通过天然的地形和水系来进行防护，这一差异或许与殷墟所在地的特殊地理位置有关。 对于殷墟为何没有筑城，一种常见的看法是，商王朝在定都殷墟后，国力强盛、政治稳定，商人自信而无需再筑城。然而，考古学家的分析表明，商代的疆域在西部、南部出现了大规模的退缩，商人实际上并未强盛到可以忽视防御的程度。因此，殷墟不筑城可能更为复杂，可能是由于其所处的地理条件与历史变迁使然，而非商王朝的主动选择。 **西周都城防御体系** 有观点认为，西周初年周王朝的强盛与自信使其都城未修建城墙。然而，西周初期的历史并不完全符合这一假设。当古公亶父迁至周原时，虽然是由于戎狄的军事压力所迫，但周原依旧未建城墙。即便在后来的文丁杀季历、纣王囚文王等重大事件中，周人也未对都城进行防御设施建设。直到西周晚期，周原的都城才开始修筑城垣，但其面积远小于遗址的实际范围，且并未涵盖所有重要建筑，显然并非一座完整的郭城。 周公东征之后，为了巩固东方的防线，周人又修建了东都洛邑。然而，洛邑在初建时同样没有城墙，这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显得颇为奇怪。《竹书纪年》载：周穆王十三年，徐戎侵洛。徐戎是来自淮河下游的淮夷一支，西周中期淮夷已经具备了对洛邑进行侵扰的能力。周厉王、周宣王时期的青铜器铭文也记录了淮夷的多次叛乱和攻入周王朝腹地的事件。由此可以看出，西周晚期的战争压力并未促使周人立刻在都城修筑城墙。 在丰镐两京建立之初，周王朝面临着商朝的强大压力，甚至武王也曾在孟津进行兵力试探，因此周人对商王朝并非完全没有畏惧。进入西周晚期后，周人与猃狁的战争愈加残酷，但即便如此，周人始终未在主都丰镐修建城墙。 西周晚期尽管面对多次外患，周人依旧没有在都城建设城墙。这一现象并非因为缺乏筑城技术或对防御设施的忽视，而是由于军事作战方式的转变。在周朝，车战成为主流，周人更注重野战的战争方式，而非城邑攻防。这种作战理念必然影响了周人对城墙的重视程度。 **总结** 全球范围内，古代都城的防御设施建设并非唯一的模式。有些文明在早期并未修筑城墙，直到后期才开始加强防御。如雅典的城墙便是公元前5世纪后才开始修筑的。同样，斯巴达等军事化国家，也没有采用城墙作为防御设施。东方的古代日本，尽管拥有许多历史悠久的都城，如藤原京、平城京等，也并未在这些都城周围修建外郭城。商周时期的都城防御变化与这些文明的不同之处在于，商代的城墙体系逐渐完善，而西周则根据当时的军事需求逐步调整其防御策略，表现出不同的军事思维与防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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